李集的那些过往–(3)费孝通考察李集纪行

李集,又名大李集,苏北一座历史悠久的集镇,属徐州市睢宁县,临苏皖交界,滨潼河,黄河沿明清故道行水300年期间,水陆通衢,商通天下;镇域风云激荡,人文荟萃,与许多历史名人和历史事件发生交集。本系列文章系作者在编撰镇志过程中多方搜集,集结而成,如有偏误,祈望指正。     (友林)

1984年4月25日,著名社会学家、中国人民大学教授費孝通先 生领一众随员,专程考察了李集。

费教授此行的目的是考察李集的商业、人文、历史及其对小城镇 发展、建设的影响,按照这个要求,在接待室里,时任李集镇党委书 记的汤方蒿同志首先向费教授详细介绍了李集古时的四大会馆、旗杆 街、锚街、洪记街及商业庙会的情况。接着,供销社主任汇报了李集 供销社近几年工作以及获得徐州市人民政府、江苏省人民政府和中华 人民共和国商业部的几次表彰事项。费教授听了这些之后非常高兴, 认为李集的商业底蕴,文化底蕴均很深厚。这对李集今后的发展是一大有裨益的,对自己即将撰写的论文中的一些论点也是一个很好的诠释。

离开接待室具体考察时,费教授边走边问:“我记得你们刚才曾 说,李集古时有‘九省通衢、商通天下’之说。这通常是对武汉而言, 李集为何有此一誉。”随行的汤方蒿介绍说:“古时李集航运很发达,镇中心就有一条河,可通五湖四海。每天有好几百条船经过李集,各省客商都有。河上有一座大石桥,桥南侧正对河道有一块大石匾,石上镌刻‘九省通衢’四个大字,在船上老远都能看到,久而久之,人们便说李集‘九省通衢’了。”费教授问:“那石匾还在吗?”汤方蒿说:“黄河改道以后,李集不通航了,大石桥后来也塌了,石匾被埋在地下了。”费教授连说可惜,指示应当把它挖出来,它是李集辉煌历史的佐证。

在福建会馆灵姑庙遗址,费教授见到了当年大殿两旁石柱的残 体。其上字迹虽模糊,但依然可辨认出是一幅楹联:“瑞气长存,自 是兰陵圣地;灵光普照,俨然梅坞行宫。”问其出处,汤方蒿向他讲 述了灵姑庙的来历,讲了乾隆皇帝曾于某年三月三灵姑奶奶庙会时微 服私访李集、封灵姑为“天上圣母”、改灵姑庙为“天后宫”的民间 传说。费教授完尔一笑:“怪不得極联如此大气。乾隆是否到过李集 正史没有记载,但乾隆帝好微服私访,李集故老既如此相传,此事也是有可能的。”

在西圩村村部,费教授接见了民间剪纸艺人王季荣,并细细观赏 了王季荣等人剪纸作品,连声夸赞说:“非常好、非常好,应当推广发扬,把它变成一个产业。”

听说西圩有个“天台山”,费教授想去看看。人们把他领到了一个大大的土坡前。费教授笑问:“这怎么叫天台山呢? ”一位老先生介绍说:“‘天台山’真实名字是‘天坛山’。它是秦始皇当年领兵攻打宋国,堆土设坛、阅兵祭天的地方。秦始皇为什么要设坛祭天呢,因为李集这个地方古时到处是水,秦兵走到这里无法通行,秦始皇费了很大劲,耽误了很长时间凿渠泄洪才通过。所以他要设坛祭天,一来鼓舞士气,二来祈求上苍保佑。”费教授听后想了想,说:“秦时,这里确是宋国领地,清王雪庵《秦地春秋》一书中也确实记载古时这里遍野尽是湖泊。这样看来,李集的历史至少可以追溯到先秦了。”

在旗杆街,费孝通教授仔细研究了几处旧民居的用料及格局后, 问:“怎么就剩下这几处老房子了,原来的旗杆街是什么样子? ”陪同人员介绍说:“旗杆街过去是李集主街,原来的房子比这还好。ー律是两层或三层楼房,青砖琉瓦,飞檐出厦,是仿照南京秦淮河民居建造的,可惜都在历史上几次战争中毁坏了。据说有一次清军和捻军打仗,旗杆街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。”费教授惋惜地说:“哎呀,这 几处房子已堪称秦砖汉瓦,明韵清风,如果那些被烧掉的房子比这还好,那真是暴殄天物。李集古称‘小南京’,名不虚传,名不虚传。”

用餐之前,李集中学祁开文校长拿出笔墨,铺开宣纸,请费教授 为学校题写校名,费老欣然提笔。趁这个空隙,教授随从人员在旁边 对经办人员说:“我看你们准备了丰富酒宴,这些东西费老不一定喜欢。你们如果有什么地方特色食品,简单拿些来就可以了。”餐厅服务员很快拿来了 “千层油酥烧”、“大酥饼”、“独条卷子”和“羊角蜜”。费教授吃了半块“千层油酥烧”,尝了两块“羊角蜜”,很 是满意。听说“羊角蜜”唐时曾是贡品,费教授更感兴趣,说:“苏东坡曾云,‘小饼如嚼月,中有饴和酥’,那是指月饼。月饼里装的 是糖,你们这半月形点心里面填充的是蜜,比之月饼更是怡人。”然后又半开玩笑地说:“据考,杨贵妃喜甜食。你们这贡品不知是唐代哪一朝进贡的,不知道杨贵妃吃了没有,这倒要带点回去研宄研究。”

在一片笑声中,人们带着对费教授渊博学识的崇敬,带着费教授 对李集美言评价的满足,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费教授一行。

费孝通(1910—2005),著名的社会学家、人类学家和社会活动家,中国民主同盟的卓越领导人,中国共产党的亲密朋友,第七、八届全 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,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六届 全国委员会副主席,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委员会名誉主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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